李斌之死

婚姻制度在年轻人眼中为何失去吸引力？

MC鲁迅

DJ阿Q，drop the beat。

这是一个离异老哥提供的自制视频。

记录了他婚前一整天的生活。

因为经典程度堪称艺术，

我经常在一些相亲交流会上播放。

今天，我想用文字直播给大家看。

算算我已经写了上千篇婚恋从业纪实文，我想保证内容高质量的同时，努力追求每一篇，都展示新的东西和新的视角。

好了，跟随镜头，

Action:

（老哥架好设备，摄像头对着客卧门口，看了一下时间，早上7点45。）

（妻子推开门，一边刷牙一边在屋里转悠）

“李斌，起来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李斌，起来了，几点了……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我不多说啊，你赶紧给我起来啊，这一天天忙的要死，我还有事儿呢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起来了，怎么还睡呢，起来起来。”

“起来，起来了，起——来了！”

（径直冲进来扯开窗帘）

“我跟你说话你当没听见是吧，看这屋里给你造的，这一股味儿啊。窗帘也不开，拖鞋也乱扔，真服了你了。”

“行行行，你睡吧，你就这样睡，睡到12点，睡一天，睡一夜，我不管你了（出去）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李斌，我数到三，你赶紧给我起来。”

“对，你就装死吧，有种别起来。”

（开始在客厅有意制造巨大噪音）

（过了一会）

（进门直接关掉了客卧的空调）

（把电视声音调至最大）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哟，我以为你不起来呢，不再睡会吗。”

“今天是周六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
“什么周六周日啊，这是早睡早起，培养良好的生活习惯。人网上专家都说了。”

“我昨天加班到夜里4点多，我很累了，我想多休息一会不行吗？”

“睡啊，谁不让你休息啦？ ”

“那你大早上吵我干嘛？”

“首先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加班了，其次，就算加班了，咱能不能早上起来吃点早饭再睡？最后，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啊？你凶我干嘛呀？”

“我哪什么态度了，我不就是问了一句吗？”

“我真是没事找事，还担心你的身体，还好心喊你起来吃早饭。你就适合一个人过，睡睡睡，往死了睡，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了好吧？别跟我说话了……我——再——重——复一遍，别跟我说话了，谢谢。”

（回卧室，但仿佛等待着什么）

（门再次被推开）

“不是李斌，我说你多少次？尿尿把那个马桶盖打开，或者坐在马桶上尿，又溅到马桶上，到处都是的，你来擦还是你来洗啊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说话呀！把被子蒙着算什么事儿！”

“…………我等会清洗行了吧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（门再次被推开）

“这阳台花盆上不知道哪来一个烟头，不是你?……你知道的，我三令五申不能在家里抽烟………不是你抽的就行，最好不是。”

（客厅声音）

“又吃泡面，又吃泡面。还耍心眼子，吃完包垃圾袋里扔门口，以为我看不到是吧？”

“内裤袜子衣服又放在一起洗，说了多少遍手洗手还放洗衣机洗，那耳朵要着干嘛的。”

“算了，那也别让你手洗了，你就是那机洗的命，上次让你给我洗两条内裤，看洗成那什么鬼样子。”

（门再一次的被推开）

“快递码我发给你了，记得等会帮我拿个快递。我要出去一会儿。”

“你是上街给妈买衣服不?”

“买衣服?我妈衣服都给她买多到一天一换都穿不过来，下次还是给钱吧，哪里需要买什么衣服，莫名其妙的假孝心。”

“不是说给我妈买几件换身衣服吗。”

“……奥……你妈啊，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妈买衣服的，我怎么想不起来。”

“上次给老人生日的时候说的。”

“我叫的车到了，我不跟你多说了啊。桌上有早饭，你想吃就吃点。”

“什么去干嘛呀，啥都问。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？跟我朋友团了一张瑜伽馆的年卡。”

“多少钱哦。”

“要不了多少钱，看你那样子，还“多少钱哦～”，可怕我花你点钱是吧。过生日人老公给我闺蜜送一个多重的那是大金镯子，你给我送什么了？转那点可怜的红包都犹豫半天，啧啧啧，不跟你说了，你帮我扣一下后面的扣子，这衣服我新买的，我还没穿呢。”

“你帮我看下我脸上这个粉，现在过渡的怎么样？自然不自然。”

“你赶快下去吧，人滴滴司机等你多长时间了？每次都这样。”

“闭上你那个臭嘴吧，没让你开车送我，你还关心起滴滴司机了，你去跟他过吧。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多关心关心我嘞！”

“走了。”

（关门声）

（随后视频开始陷入无声状态）

（视频中他再次躺下想睡一会，但大约十分钟后发现睡不着便起身。）

（洗漱之后，来到客厅，发现桌子上摆了一杯绿色米糊糊状的东西，他对镜头解释了一下，是流行的什么“羽衣甘蓝营养粉”，沉默的看了一会，倒掉，但不小心滴在了地板上，赶紧擦去，又去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喝。）

（老哥开始坐在沙发上沉默）

（持续沉默）

（中间滴滴声，拿起手机看了一下，发现是qq邮箱的自动消息，他自嘲的笑了。）

（穿着睡衣下楼，过了一会提了外卖上来，开始吃，一边吃一边看视频，偶尔发出笑声，视频里是假面骑士的腰带变身集锦。他看到兴起，跑进房间，拿出一个类似的腰带模仿着，可以看出心情好了许多。）

（电话来了）

“快递拿了吗？我特意打电话跟你说，那快递里面可是有冷冻的，赶紧去拿。什么在吃饭在吃饭的？你现在就去拿呀，我懒得说你了李斌，你能不能长点心，快点，赶紧的。”

“你管什么榴莲不榴莲的，买点榴莲，你还唧唧歪歪了，咋地比你泡面健康。”

（快递拿回来后，老哥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会，紧接着进入了打扫卫生中）

（打扫卫生中……）

（打扫卫生加速快放……）

（时间流逝……）

（时间来到晚上8点15分，妻子开门）

“（边换鞋挂包边说）李斌，不用想我都知道你这一天又干嘛，打游戏，还能有什么事呦，人家老公有点空闲时间，都知道去跑跑滴滴，送外卖，再不济也知道网上找找兼职。都想法子钻研赚钱，你到好……整天就是知道打游戏打游戏，钻他妈那游戏里面，那家里不用我说，肯定又是……”

“哎呀……哎呀妈呀妈呀妈呀妈呀。”

“哎呦呦，我的天老爷呀。”

（冲进主卧室）

“卧室也没人呀。”

（冲进客卧）

“客卧也没有……”

（返回客厅）

“那一定是在窗帘后面，要不就是在阳台。”

“不行，我得去找找，我看家里是不是真藏人了？”

“不对劲，不对劲不对劲。”

“啥情况啊，李斌。”

“哎呦，脱皮喽改性喽，知道自己打扫卫生了，要不是现在天黑了呀，我真得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
（老哥从头到尾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，在妻子上前摆弄他的脑袋后抗拒出声）

“不是，你有必要这样吗？”

“我咋啦，我就是看看咱家大斌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了，不是，弄你两下你挡什么啊，你弄疼了我知道不，我刚做的美甲。”

“你不是去瑜伽课了吗……”

“去哪里还要一一跟你报备，你还成老板了是的。不过，今天为了奖励你，你等会可以玩游戏，我绝对不扰你。”

“真的？你说的啊。”

“上哪儿去啊，让你玩你现在就等不喋是吧。跟你说个事，妈的，气死我了。”

（讲述中）

“我是真看出来了，xx就是一个贱人。之前就是我眼瞎，没看出她到底是什么货色。”

“之前我就说了，少跟你这些朋友来往。你这这些个闺蜜同事有几个……”

“不是，哪里又轮得到你来说我朋友了，人家再不好，没招惹你好吗。”

“……那你这朋友人其实还不错。”

“不错，什么不错。你觉得她不错你就被这小贱人骗了，你不知道她背后做过多少恶心的事好吧，我是受够了。”

（二人开始沉默的一同望向电视）

“你说，你是不是对我朋友有意思，你有想法就说出来，我不怪你。”

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”

“跟你开玩笑，你还当真了。你真有意思，人也看不上你，你是有钱还是有人，人能瞧得上你哪一块啊。娶到我，你算是烧高香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。噔噔噔噔！”

“又是喝剩的奶茶，吃剩的零食是吧。”

“哎呀，咋这么聪明呢。”

“我去玩游戏了。”

“去吧去吧去吧，别耽误我看剧了，对了给我每个月几个会员都续上啊，最近我要看一部巨好看的剧，曾舜晞帅死了。”

（老哥进卧室，妻子留在客厅看电视。）

（五分钟左右）

“李斌，给我倒杯水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李斌快点快点，把榴莲拿出来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李斌，李斌！帮我指甲剪拿一下。”

“不是，你什么眼神，我让你给我拿下东西怎么了，再给我拿一袋小饼干。”

（过了一会）

“李斌，你来看一下我腿上这红疙瘩是什么，我这里好难受，李斌?”

“李斌——！”

“李斌————！！！”

“李斌你再这样，下次我不让你玩游戏了。”

“李斌你再不出来，你那什么破玩具腰带，我马上给扔了。”

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会你看看剧，我自己玩会游戏吗。我昨天加班到半夜，今天又把家里卫生里里外外都打扫了，我怎么就不能玩玩游戏了。我每天工作也很辛苦的好吗?”

“就你上班累上班辛苦，谁上班不辛苦。人都说要不给女人钱，要不给她时间，要不给她自由，我倒好，啥都没捞着还惹一肚子气。”

“你一直对我有意见，对不对？”

“我对你有啥意见了？”

“那昨天我问你那件事，你为什么不回答？”

“哪件事，什么事？”

“呵呵，自己想，我不想再重复了，好吧。”

（两人再次陷入沉默，过会妻子推开客房门，坐在老哥电脑椅旁边。文中一些记录不到人像的视角，均由当事人口述转达。）

“好了老公，咱们不闹了行吗。”

“对——是——，我今天情绪有点不好了，也怪我那死教练。老是说别人这身材好，那身材好了，到我这就这难练出来那不好出效果，说什么天赋。”

“老公，老公别生气了，我给你倒杯果汁好吧。你吃饭没，我给你点外卖。”
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知道吗？”

“…………啊?不是吧，我记得过两天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好吧，只不过还没到而已。”

“那你给我看看快递。”

“别碰我手机！说了买了就是买了，老是动手动脚的干嘛。你还想抢我手机?你还想打我是吧?我不给你过生日你就打我我是吧！”

（持续的控诉后家里再次陷入死寂）

（老哥关掉电脑，准备早点睡觉）

（妻子推门而入）

“我为什么不给你过生日？你不说生日，我不来气，人家生日多有仪式感，拍多少照片，又是一车鲜花又是一屋气球。你给我弄过一次吗，还我不给你过生日，你也不多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。”

“你给我起来，你睡什么睡，不说清楚我今天跟你没完。你给我起来！”

“行，你不起来是吧。我打电话给你妈。”

“我打电话给你妈好吧，我让她来评评理。我告诉他，你儿子因为我不给他过生日，要给我闹，要跟我吵，要离婚了。日子不过了，外面有女人了。”

“起来！！”

“给我起来！！！”

（枕头持续摔打声）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我写过很多相亲中的人，爱情中的人。

但仔细回想，之前写的好像都比较特殊，比较黑色幽默。今天这篇我想写点细节，写点生活化的视角，写点绕开很多典型矛盾后，婚姻平淡日子里暗藏的洪流。

你会发现这篇文章中，没有剧烈的争吵没有暴力的撕扯，没有歇斯底里，没有疯狂，也有任何超越认知的抽象与抗争。

那些有关精神之间的折磨，

才是细小而可怕的刺。

视频是老哥来相亲时，主动给我的，李斌叫的人多，所以也干脆没有化名，前妻的部分做了隐私保护处理后，无私授权给我进行交流与讨论。

今天这篇文章在写之前我拿给他看，他说怎么感觉有点纪录片的味道，这种家庭系列，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字啊。

我打趣说，不如就叫《李斌之死》如何，

烛光晚餐映起的余晖是万家灯火，酒瓶砸碎飞溅的酒精也是万家灯火。

他听了之后有些错愕，紧接着沉默不语。

我觉得有些冒昧，连忙告罪。四下找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，你车房现在怎么样啊，有意的岔开话题，跟他聊以后相亲的流程事项以及需要对接的手续。

就在我自顾说话间，他忽然紧紧攥着我的手，我不明所以，再看向他时，发现他眼神冷峻，目光如刀一样犀利无比。

我刚想开口，

就见他摆手，随后斩钉截铁道，

“就叫《李斌之死》。”